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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压舱石”到“调节器”：煤电角色之变与容量电价背后的经济账

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发布时间：

2026-09-02 12:34

【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】原创【作者】高志龙

在新型电力系统加速构建的今天，煤电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角色之变。过去几十年，煤电是中国电力系统当之无愧的“压舱石”——装机占比最高、发电量最大，承担着基础负荷供电的主力功能。而随着新能源装机规模跃升，煤电的功能定位正从“电量主体”转向“调节主体”，从“只会满发”的基荷电源，转变为“能快能慢、能启能停、高效低碳”的灵活调节器。

这一转变背后，是电力系统运行逻辑的必然。当风电、光伏在电网中的占比越来越高，系统对调峰、调频、备用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。新能源出力受天气影响波动大，需要灵活电源在“出力高峰”时快速降负荷、在“出力低谷”时快速顶上来。据测算，随着新能源大规模并网，电力系统对调节资源的需求远超以往。煤电正是当前技术最成熟、规模最大的调节资源池。

角色转变带来了根本性的经济问题：发电量减少了，煤电企业的收入从哪来？过去煤电“建了就能发电、发了就能赚钱”，而未来满负荷运行时间将大幅减少，其余时间要么低负荷运行，要么停机备用。设备折旧照提、人员照养，收入来源却大幅萎缩。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，煤电企业将失去参与调节的动力，最终受损的是整个电力系统的安全稳定。

政策端正在从两个方向求解。一是容量电价机制。2026年1月，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《关于完善发电侧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》（发改价格〔2026〕114号），明确将通过容量电价回收煤电机组固定成本的比例提升至不低于50%。这意味着，即使煤电机组发电量减少，也能通过容量电价回收大部分固定成本，让企业“活下去”。这是对2023年容量电价政策的进一步深化——此前煤电容量电价回收固定成本比例约为30%，此次大幅提升，体现了决策层对煤电调节价值的重新定价。

二是辅助服务市场。政策明确加快建立备用辅助服务市场，因地制宜探索爬坡等新型辅助服务品种。煤电提供调峰、调频、备用等辅助服务，可以获得相应回报，让“调节”本身成为可交易的“商品”。从“卖电”到“卖服务”，煤电企业的盈利模式正在发生质变。

围绕煤电“加减乘除”的结构优化也在同步推进。加法是建设替代，鼓励按新一代煤电要求建设高效调节能力突出的替代机组；减法是有序关停，稳妥关停不具备改造条件的老旧低效煤电机组；乘法是升级改造，推动实施一批60万千瓦级煤电机组超（超）临界跨代升级改造，支持零碳低碳燃料掺烧和碳捕集利用与封存改造；除法是破除壁垒，稳步压减燃煤自备电厂规模，推动存量煤电从“发电为主”向“调节为主”转变。

新一代煤电的衡量标准也随之清晰：涵盖供电煤耗、低负荷煤耗攀升幅度、深度调峰最小出力、负荷变化速率等多项指标。以深度调峰能力为例，一批先进机组已实现20%额定负荷深度调峰，这意味着机组可以在极低负荷下稳定运行，为新能源让出发电空间。

从“压舱石”到“调节器”，煤电没有退出历史舞台，而是换了一种角色继续发挥价值。在风电、光伏高歌猛进的时代，煤电的每一次灵活转身，都在为新能源的规模化并网创造空间。容量电价机制的完善、辅助服务市场的培育，正在为这一转变提供可持续的经济支撑——让煤电“转得动、活得了”，既是电力系统的安全之需，也是能源转型的务实之选。

理解煤电的角色转变，先要看清它的存量基本盘。作为我国电力系统的主体电源，煤电装机规模庞大、发电量占比高，承担着支撑全社会用电需求的基础作用。正是基于这一现实，政策对煤电采取的是“先立后破、有序推进”的路径：一面新建高效调节型煤电机组满足新增调节需求，一面推动存量机组灵活性改造、有序压减低效产能，避免“运动式”退出造成电力供应缺口。在相当长时期内，煤电都将是新型电力系统不可或缺的“安全底座”。

从更宏观的视角看，煤电的“调节器”价值正在放大而非缩小。新能源出力波动大，调节响应需要“秒级、分钟级”的快速能力，电化学储能偏重短时高频调节，抽水蓄能建设周期长、选址受限，而煤电兼具装机规模大、调节纵深宽、热电耦合灵活等优势，是高比例新能源系统下最现实的深度调峰资源。可以预见，随着电力现货市场、辅助服务市场机制持续完善，煤电通过提供调节服务获取收益的空间将进一步扩展，“谁调节、谁受益”的市场逻辑将渐成主流。煤电与新能源从“此消彼长”走向“协同共生”，正是新型电力系统走向成熟的标志。

煤电角色之变的另一重含义，是它与能源安全、民生保障的深层绑定。在极端天气频发、用电负荷屡创新高、新能源出力波动的多重考验下，煤电的兜底保供功能在多个用电高峰再次得到验证——当风光出力不足时，正是煤电机组的快速爬坡与满发支撑，保障了电网频率稳定与民生用电。这也是为什么政策在推动“双碳”的同时始终强调“先立后破”：新能源装机再多，也需要可调可控的稳定电源作为压舱石。正因如此，容量电价机制的完善绝非简单的利益分配，而是从制度层面为“调节者”定价，为煤电在新型电力系统中的长期价值提供确定性。理解了这一点，也就理解了煤电企业基本面中“稳定器”的底色。

从政策演进看，容量电价机制的落地是煤电定位转变的分水岭。近年来，我国逐步确立煤电电量电价与容量电价“两部制”体系，其中容量电价覆盖大部分固定成本，使煤电企业获得相对稳定的“压舱”收益；同时电力现货市场全面铺开，现货价格信号引导煤电在负荷高峰多发、低谷少发，效率与灵活性成为盈利关键。辅以辅助服务市场对调频、备用、深度调峰出力的补偿，煤电的收益结构正从“单靠电量”走向“电量+容量+辅助服务”的多元模式。这一系列制度设计，为煤电从“发电主体”平稳过渡为“调节主体+保供主体”提供了市场化保障，也解释了资本市场对煤电板块估值逻辑的重构。

（资料来源：中国煤炭市场网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等公开信息整理）

【研究支持机构：《中国工业报社》能源与双碳研究中心 |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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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原创

作者：

高志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