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61亿吨与97.90元:全国碳市场这本账怎么算
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 发布时间:
2026-10-04 01:33
【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】原创 【作者】高志龙
9.61亿吨、656.99亿元——这是截至2026年8月底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配额累计成交的量和额;97.90元/吨——这是同期配额的价格水平,相比2025年底的74.63元/吨上涨了约三成。2026年9月15日,生态环境部在湖北武汉召开的2026年中国碳市场大会上发布《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(2026)》,把中国碳市场运行四年多来的收支账,摊开在了一组组数字里。
先看交易的结构性变化。报告显示,2025年全国碳排放配额成交量2.35亿吨,同比大幅增长,创开市以来新高,成交额146.30亿元。进入2026年,交易活跃度进一步抬升,1至8月成交量、成交额同比分别增长46.53%和67.64%。成交额增速明显快于成交量增速,说明推动市场活跃的主要变量是价格,而不再只是配额规模的扩大。
价格从74.63元涨到97.90元,中间发生了什么?一是配额收紧的预期。随着行业纳入范围扩大、配额分配方式优化,企业对未来配额稀缺程度的判断在改变;二是履约周期的刚需。临近清缴节点,配额需求集中释放,价格自然走高。报告显示,2024年度全国配额应清缴总量81.94亿吨,清缴完成率约99.99%,这样的履约执行力,是价格机制能够真正发挥约束作用的前提。
再看覆盖范围的扩张,这是2026年碳市场最实质的进展。目前全国碳市场已纳入发电、钢铁、水泥、铝冶炼四个行业,2026年度共有3680家重点排放单位,覆盖约83亿吨二氧化碳排放,占全国排放总量的65%以上,管控的温室气体种类达到3种。从单一发电行业扩展到四个高排放行业,意味着碳市场从一个“行业试点”,升级为覆盖工业部门主干的约束体系。
扩围的影响不止于新增企业。钢铁、水泥、铝冶炼的排放核算比发电复杂得多,涉及工业过程排放、不同工序的边界划分,以及产品碳排放强度的比较。把这三个行业拉进统一市场,考验的是数据质量、核查能力和配额分配的精细程度。报告显示,石化、化工、造纸、民航等行业的纳入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,按照规划,2027年全国碳市场将基本覆盖工业主要排放行业。
自愿减排市场(CCER)是另一条并行的线索。报告显示,截至目前,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累计登记项目41个,核证自愿减排量2423.35万吨,累计成交量2170.68万吨、成交额17.37亿元,已发布方法学18项。相比配额市场千亿级的规模,CCER的量级还很小,但它的意义在于为林业碳汇、可再生能源、甲烷利用等减排项目提供了额外的收益通道,也为控排企业提供了低成本的抵销选项。方法学的迭代速度,直接决定了这个市场能装进多少类型的项目。
碳市场的价值,最终要落到减排成本上。报告提到,“十四五”期间,发电行业通过参与碳市场累计降低全社会减排成本约568亿元,电力行业的碳减排成本较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地区下降超过50%。这组数字回答了一个常被追问的问题:碳市场是不是只是增加了企业负担?答案取决于机制设计——当配额可以在企业之间流转,减排成本低的企业多减、成本高的企业买配额,全社会的总成本就降下来了。
当然,账本上也有需要正视的另一面。与国际成熟碳市场相比,国内配额的绝对价格仍不算高。以氢能、碳捕集利用与封存(CCUS)等深度脱碳技术为例,其单位减排成本往往远高于当前碳价,价格信号不足以支撑这类高成本技术的商业化。碳价的形成,既取决于配额总量与分配方式的有偿比例,也取决于市场参与者结构——目前全国碳市场的交易主体仍以控排企业为主,金融机构、投资机构的参与程度较试点地区有限,流动性和价格发现功能还有提升空间。
全国碳市场的下一步,写在几个已经明确的方向里:加快扩围,让更多行业和排放源进入约束范围;完善配额分配,逐步提高有偿分配比例;丰富交易主体与产品,研究碳期货等衍生产品;强化数据质量监管,把排放数据的真实性作为市场运行的生命线。这些动作相互关联,缺一环,价格信号的传导就会打折扣。
从2021年开市到2026年,全国碳市场走过了从“建起来”到“转起来”的阶段。9.61亿吨累计成交量与97.90元的价格,是这一阶段的注脚。下一阶段的关键词是“用得好”——让碳价真正进入企业的投资决策,让减排成本高低的差异在市场价格里被识别出来。碳市场不是一次性的合规动作,而是一套要把减排成本长期算清楚的机制。
碳市场与绿电、绿证之间的关系,是下一阶段制度建设的看点。企业购买绿电、使用绿证,可以降低自身用电的排放因子;但在配额核算中,绿电的减排效果如何认定,需要一整套方法和边界规则。如果衔接不清,企业就可能面临重复计算或者减排不被认可的问题,绿电投资的积极性会受影响。把电力市场与碳市场的核算口径打通,是让两个市场同时发挥作用的必要条件。
成本的传导路径同样关键。碳价上涨,会推高高排放行业的生产成本;如果这些成本不能通过产品价格向下游传递,被压缩的就是企业利润。这也是为什么碳市场扩围要分步推进——既要形成约束,也要给企业留出技术改造的时间窗口。发电行业过去几年的经验表明,配额适度、规则清晰的机制安排,比对价格的强行拉动更有效。
国际衔接则是另一个维度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已经进入实施阶段,出口企业需要提供产品的碳排放数据,并为其排放支付相应成本。国内碳价与国际碳价的差距,会影响这些规则的实际影响程度。把国内碳市场的核算体系、数据质量与国际规则接轨,既是企业应对碳关税的现实需要,也是提升中国碳市场国际影响力的路径。
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:数据质量。碳市场的价格信号能否被信任,首先取决于排放数据的真实性与一致性。核查机构、第三方检测与在线监测等技术手段正在被更多引入,配额分配与核查规则也在持续细化。相比单纯抬高碳价,把数据基础打牢是更基础、也更费时的工程,但它决定了这个市场能走多远。
(本文数据来源:生态环境部《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(2026)》、2026年中国碳市场大会公开信息、人民日报、人民网)
【研究支持机构:《中国工业报社》能源与双碳研究中心 |中国能源产业发展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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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志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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